我记得那会儿，日子过得是真紧巴，家里一堆事儿，钱跟流水似的哗哗往外淌，可进来的就那么一点点。我老婆身体一直不太孩子刚上小学那会儿，小病不断，医院都快成我家常驻地了。光是看病拿药，每个月都得搭进去一大截。我就想着，得想点法子，多弄点钱回来，哪怕是省点钱也行。那段时间，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，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，感觉快喘不过气了。

那时候，我家客厅里养了一条银龙鱼，说起来，这大伙儿跟着我也有好几年了。刚买回来那会儿，它就是个小不点儿，也就巴掌大。我费心巴力地伺候着，每天早晚都得趴鱼缸边上看一阵，生怕它有个不舒服。一天天看着它长大，那鳞片闪闪的，在水里游起来特威风，整个屋子都显得不一样了。家里人都把它当个宝，平时喂的都是好东西，活虾、小鱼，那都是精挑细选的，生怕它吃不长不大。这条鱼，在我们家，早就不是一条普通的鱼了，它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。

可谁想到，好景不长，那年冬天特别冷，我记得是腊月里，暖气烧得挺旺，可鱼缸的加热棒突然就罢工了。那会儿我白天上班，晚上回来一摸鱼缸，水都快凉透了。我赶紧找人来修，也想尽了各种办法给它调理，可它就是一天天蔫儿了下去，不吃不喝，身上都开始泛白，连眼睛都变得浑浊起来。看着它在鱼缸里半死不活地漂着，我心里真不是滋味，那种无力感，比自己生病还难受。

医生也找了，药也喂了，各种偏方都试了个遍，全都没用。我知道，这条银龙鱼是活不成了。那会儿，我坐在客厅里，看着它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家里那会儿确实揭不开锅了，每个月房贷、车贷，再加上孩子老婆的开销，跟个无底洞似的。看着鱼缸里这条一米多长的大家伙，我突然冒出来一个特别荒唐的念头：这么大一条鱼，十来斤，扔了可惜，这玩意儿，能不能吃？

想是这么想，可真要动手，心里还是有点犯怵。毕竟养了这么多年，有感情了，把它当宠物一样。可那会儿是真的没办法，再不想点法子，肚子都快饿扁了。我就在网上偷偷摸摸地搜，想看看有没有人吃过，或者这鱼到底有没有毒什么的。结果翻来覆去，除了看到一堆讨论它观赏价值的，就是说它肉质不刺多，还有人说它“风水”不能随便碰。网上那些资料，也没个准信儿，看得我心里更没底了。

我心里琢磨着，不管怎么样，先看看再说。那天下午，等老婆孩子都出门了，我咬着牙，深吸一口气，把鱼从鱼缸里捞了出来。那鱼还挺沉的，得有十多斤重，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抱起来。捞出来的时候，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地上，半张着嘴，一点挣扎都没有。我看着它，心里五味杂陈，感觉像是做了一件特别残忍的事情，但又不得不做。

我找了个大盆，准备处理它。从没杀过这么大的鱼，心里也是慌得一批。我拿起刀，对着鱼身子比划了好半天，才敢下手。刮鳞片的时候，我才发现这银龙鱼的鳞片特别硬，跟小钢片似的，一片一片紧紧地贴在身上，刮得我手都疼，刀刃也钝了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勉强弄干净了大部分。然后开膛破肚，一股浓烈的腥味儿就冲上来了，那味道比一般的淡水鱼腥得多，还带着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儿，闻着就让人有点反胃。

我看着那白花花的鱼肉，心里还是有点打鼓。这能吃吗？真的没毒吗？它那骨头也特别硬，肉质看着就挺粗的。想了半天，我决定先切下来一小块，用清水煮一下，尝尝味道。我把切下来的鱼肉放到锅里，加了点姜片和料酒去腥，然后开大火煮。水开了，蒸汽腾腾的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鱼腥味。

煮了几分钟，我捞出来一小块，晾了一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。鱼肉吃起来，怎么说，口感特别粗糙，一点弹性都没有，嚼起来硬邦邦的，跟柴火似的。而且鱼刺特别多，密密麻麻的，那种小刺，一不小心就能卡嗓子，吃起来特别费劲，根本就没法好好下咽。最关键的是，虽然加了姜片和料酒，腥味还是很重，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儿，怎么都盖不住。吃了一口，我的胃就有点不舒服，感觉像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，一点食欲都没有，反而有点恶心。

那一瞬间，我突然就明白了，这东西真不是拿来吃的。它就是个活生生的“观赏品”，从里到外，都不是给人当食物的料。我看着盆里还没处理完的鱼，那一大块一大块的鱼肉，再看看自己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，心里一下子就释然了，彻底打消了那个荒唐的念头。

虽然那会儿家里日子还是苦，可我宁愿去吃点别的，去菜市场买点最便宜的白菜豆腐，也不想再碰这玩意儿了。那条银龙鱼，也没上我的餐桌。我把它好好地葬在了后院的花坛里，算是给它一个体面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动过“吃观赏鱼”的念头。有些东西，它生来就是用来欣赏的，不是用来填肚子的。这个教训，我算是牢牢记住了。